主题：平日断裂处历史呈现——德波和他的《景观社会》

 

 

平日断裂处历史呈现

——德波和他的《景观社会》

 

 

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张异宾

 

（本文为张异宾教授2008年5月26日在高研院“名家讲坛”上的讲座录音整理稿，由王立旻整理编辑）

 

刚才，何成洲老师说我是南京大学第一位来高研院开讲座的学者，我感到非常荣幸。高研院主要致力于从海内外著名高校和科研机构聘请一流学者来院讲学，后来周宪院长说要挖掘一下南京大学内部的资源，所以我被“勒令”来讲一次。这个题目我在（汶川大地震）哀悼日的第三天在浦口讲过一次，但也因为是哀悼日第三天，心情不好，所以会很担心这个题目讲不好。对我自己来说，上专业课还好，尤其这种面向全校的公共课和讲座，我非常担心一是自己把自己讲糊涂，一是把听众讲糊涂。所以，我这次备课还是非常认真的，在自己的办公室预演了很长时间。我希望，今天晚上能给大家带来一个能够听得懂的德波及其社会思潮的介绍。

 

为什么我会用这么一个标题？这个题目也是后来加上去的。“平日断裂处历史呈现”，是我对捷克的一位海德格尔式的著名哲学家科西克思想的一个概括。就我个人体验来说，这次汶川大地震对全体中国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我们每天跟着媒体一起流泪，一起心疼，我们能做的就是捐助，或者赴灾区做心理辅导。但作为老师来说，我们能做的更重要的事情是和大家一起对这个历史事件进行思考。我在浦口讲座时曾说过，汶川大地震以前，中国的文学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和生命相关的诗歌，以及与存在相关联的报道，包括一些令人震撼的画面。这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

关于“平日断裂处历史呈现”这样一个标题，我先做一个解释。科西克这里所讲的“平日”，也就是英文里所讲的everyday，即生活里的每一天，但它又不完全是我们生活里平淡无奇的每一天的日子。按照我的理解，这里的平日应该理解为没有被生命充实的时间。我举个例子，比如我们因为无聊去上网、打牌、K歌等等这样一种时间的流逝就是科西克的所谓平日。这个平日，在超现实主义那里也被称为“麻木而冰冷的现实”。而这里讲的历史（history），也不是简单的过去的事情，或者是线性的时间序列，而是指和上述碌碌无为的平日相对的人的存在意义的呈现，生命价值的凸现时刻。我之所以用这样一个标题，是因为在汶川地震之后，我突然发现我们电视的画面没有了色彩，没有了音乐，没有了商业性的广告，没有了娱乐。在整个新闻报道的过程中，每一张照片，每一篇文章实际上都使我们和存在世界直接相关联，而没有经过景观性的中介，它展现了一种存在的直接性。按照我的想法，这是中国人在当代历史当中离自己的生命存在最近的一次。

科西克在讲到平日和历史的差别的时候，他说，往往在我们麻木的生活中会出现一些突然的事件打断这个平日，在这个平日断裂的时候，呈现生命的历史就会出现。科西克在原著中举的例子是战争。我平时上专业课经常举一个例子就是《攻克柏林》，上次，齐泽克在浦口讲座的时候他也用到这个电影片断。齐泽克用的片断是影片中一对青年男女在麦田里和斯大林的一段对话，紧接着这段对话，实际上是两个青年男女在麦田中非常亲密的平日状态，就是日常生活本身。这个时候，在青年男女身边突然驶过一辆德国坦克，于是，生活中的平日被中断了，战争使得生命的历史意义突然呈现。实际上，科西克是受海德格尔影响非常深的马克思主义存在哲学家。我们都知道，在大师海德格尔以及后来的萨特那里，他们经常要求我们去面对我们生活当中每时每刻被遗忘的存在。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活着太简单，太平常。每个同学一大早起床，看到另一个同学的第一句话，肯定不会是“哎，小王你还活着”？没有人会打这种招呼，因为活着太正常了，也因为它太普通，所以我们把活着太不当回事。所以，在这种普通的时间流逝当中，人就会平日化为海德格尔所讲的没有分量的无责任主体，或者叫平日中的常人。日子成为平日，人成为没有责任感、没有真实存在、没有生命跃动的常人。而海德格尔及萨特给我们的告诫是什么？他们说，人要重新意识到存在的价值，很重要的问题是在生活当中通过敬畏生命，最终在面向死亡而意识到生命的意义。所以，我们经常概括的一句话叫做“面死而生”。汶川地震中，我觉得存在主义的意象在每一张照片和纪实的电视画面中都会表现出来。令我们惊奇的是，这一次在地震时的媒体上看到的照片，没有一点造作，没有一点修饰。从废墟里伸出来的孩子的手就是一种对生命的渴望，十几个解放军和武警战士向山上抬一具担架的画面呈现了一种极深刻的中国人的内在族情世界。还有个例子，一对夫妻抱着重伤的孩子来到救护车面前，救护车里已经坐了一个怀抱着受伤孩子的妈妈，这两个母亲就是一个简单的对视，救护车里面的这个妈妈立刻就抱着自己的孩子下来了，因为不需要任何语言，她直感到下面这个孩子的伤势比她的孩子重。在这次汶川地震中，生命存在直接通过一个个非常残酷的意境——一个画面，一种信息，一种象征——展现在每一个中国人面前。

以前我上课时还举过的一个例子，20世纪70年代存在主义在艺术和电影里产生重要影响的时候，中国放过一部日本的电视剧《血疑》。片子中的主人公是个青春活泼的女孩辛子（山口百慧饰），在影片开始时，她的每一天也就都是非常平常的一天，周围人也都不对她的平日感到惊奇或感到沉重。有一天，这个女孩无意中进了一个放射性的实验室，受到了强烈的辐射，不幸患上了致命的白血病。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很快就要死了，在面对死亡期限的过程中，这个女孩的每一分钟都变得非常珍贵，她的亲生父母、养父母和恋人，以及她身边的所有日常关系都升华一种神性的临界关系，变得无比珍贵起来。这就是海德格尔讲的“面死而生”。用一种更加直白的表述来说，就是“每一个活着的人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在走向坟墓”。每一分钟流逝过去都不会再重来，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都不会再重复。但是，我们绝大部分的人在日常生活中，却是让这每一个瞬间成为平日在我们的手逢中间流逝了。而当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重新知道存在的分量。所以，我觉得哲学的许多道理都不再书本当中，就在生活当中。

昨天晚上，我在备课很累的时候看了一张刚买的DVD，是大师卡拉扬的一个记录片。以往，我接触较多的是他晚年的作品，比较少听到他早期的作品，并且大多是听他后来的唱片，通过这个纪实性的片子，我第一次在现场指挥乐队的排练中发现卡拉扬是如此敬业（用影片中的话是“非常暴君”）的一个指挥。让我最感动的是卡拉扬对乐手在每一个音节上的要求，其中，有一句令我震撼的话，即他在调整了整个乐团的轻重缓急之后说：“下面请大家在这四个音节上注满生命。”！这句话是非常深刻的，也是在平日当中我们撕裂平日呈现历史的过程。这是我为什么加上这个标题的原因，我觉得，在今天的讲座前我们应该有这么一段话帮助我们理解存在哲学的道理和意义。

今天我们讨论的这位哲学家德波，也是法国当代著名的思想家，也是一位艺术大师。今天这里我们介绍的内容，只是他众多思想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一本著作，就是南京大学出版社在2006年出版的《景观社会》。德波也是一位电影大师，他在生前不允许播放他所有的影片，所以在2001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才第一次公映他的影片。不久前，我竟然在南京找到他9部电影全集的三张DVD，刚才给大家放的是第一张DVD中的两个影片。第一个影片是第一张DVD中的第三部：《反对分离》，“分离”是《景观社会》这本书用来取代马克思的“异化”概念的一个重要观点。第二个影片是德波最著名的反电影的影片，这部片子其实很简单，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白屏，没有任何画面，然后出现了一个人装狗叫的过程，并出现一行字幕：这是一部叫“奥德”的狗的狂吠的电影，接下去始终有对话和独白，其中有的独白我觉得是德波自己的。在第一部分的画面中有大约十分钟的白屏，紧接着是没有任何声音画面的黑屏，三分钟后仍然是无画面对话的白屏，这个过程构成了这部非常著名的反电影的影片，长度一小时零四分。好玩的是，我在浦口校区给同学们放这部电影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同学以为机器坏了，上去调试了半天。

（接下来给大家放的电影片段是电影：景观社会的第二集，是关于景观社会这部电影评论的影片。）

大家注意，这部电影与他的电影“景观社会”的拍摄方式、基本内容即理论和画面的链接是非常的接近的，所以刚才播放的短片和正片是完全一致的，而这里面很多关键词都出现了，比如“景观”、“影像”、“时尚”，对《景观社会》一书中的一些重要基本概念都有描述，对其中很重要的一些观点都进行了简单的提炼。他无疑是想说，自己的书和拍的电影中的观点都是正确的。

今天我给大家推荐三本书，除了我们已经翻译出版的德波的《景观社会》，这本书我今天没有带过来，但是给大家准备了讲义（《景观社会》和这份讲义我已经请同学贴在百合的哲学系版上，而且这个《景观社会》是全英文版的）。第二本书是我的新书，《文本的深度耕犁——西方后马克思思潮哲学文本解读》第二卷，其中第二章是关于《景观社会》的，这也是中国国内唯一一个专门对《景观社会》进行专门系统化研究的文本，大家也可以参考一下。最后还有一本我们基地出版的杂志《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二辑。

下面，我想分几个要点来介绍德波和这本书：第一点，介绍一下德波的其人其事；第二点，通俗地说明什么是他所说的景观社会；第三点，是景观对我们所有人看不见的控制和奴役；第四点，是德波的《景观社会》最早在社会批判理论的尺度上提出对明星现象的批判。先做一个很简单的说明，过去我们在讨论景观社会的时候，中国社会很多现实还是与《景观社会》讨论的语境非常遥远的，德波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讨论欧洲的经济社会现象，但是，我个人认为这本书讨论的所有社会现象在中国都正在成为现实，所以，今天这本书包括他影片里讲到的所有内容都是和我们生活相关的。

我们先来看第一点，德波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德波1931年出生在巴黎，家境不错，学了艺术——因为在欧洲最有钱人家的孩子首选是艺术，然后会学电影和哲学。在很多的国外文献中，对德波的描述是法国当代著名思想家、实验主义电影艺术大师、当代西方激进文化思潮和组织情境主义国际（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创始人。情境主义国际的网页上有它所有的历史文献和德波的全部著作。德波于1994年自杀（法国人在他们认为自己生命的存在价值已经终结了的时候就会选择自杀。最近，我们出版社买了一本书，是一本非常轰动的书叫《致D的情书》，大概两万多字，我们请了袁筱一博士帮我们翻译，这本书的作者为法国著名思想家。因为前年他的太太得了绝症，所以他每天给她写一封情书，后来因为太太离世而自杀，这是“致D的情书”的缘起。因此，自杀在法国不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德波的思想和很多欧洲现代的思想大师十分类似，从文献记载看，1951年，此时德波二十岁，就开始迷入超现实主义，他在1957年就创办了情境主义国际，这主要是一个艺术家的团体，其中包括建筑学家、视觉艺术家和雕塑家等，构成情境主义国际主体部分的组织，包括艺术实验家国际，字母主义运动和字母主义国际、包豪斯印象运动国际，德波则是这些组织的领头人和理论家之一。情境主义国际有一本叫做《冬宴》的杂志，也是由他创立，当时在整个欧洲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我们学科也是中国最早介绍情境主义国际的，所以除了刚才介绍的德波最著名的《景观社会》（这本书在哲学里面影响并不大，影响大的倒是在电影和其他艺术领域），另外，我们还购买了情境主义另外两本名著，一本是范内格姆《日常生活革命》，一本是德塞托的《日常生活实践》。这个日常生活就是我们前面已经说明过的everyday,也可译成平日革命或者平日实践，这两本书已经由南京大学法文专业的教授译成中文，正在进行校对。我们还买了德波的一本传记，这是法国人直接寄给我的。

德波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件事是他在1957年创办的情境主义国际，成为整个欧洲先锋艺术团体最重要的一个运动，但这个运动由于内部艺术家的意见不和，到1973年宣告“体面的”解散。情境国际主义提出的很多口号与欧洲的一批左派知识分子和西方马克思主义相关，其中一些重要口号的思考点之一是西方存在主义大师和西方马克思主义大师列斐弗尔相关的，列斐弗尔最著名的一本书叫做《日常生活批判》。列斐弗尔认为，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奴役的关注更多的是聚集在政治和经济上，而在经济发达的欧洲，政治经济压迫已经不明显，于是，他要求更多地去在日常生活当中发现究竟是什么奴役和控制我们，所以，他写的一大批书都是事关日常生活的批判，其中《日常生活批判》是三卷本，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八十年代。晚年，他非常重要的一个贡献是关于空间生产的理论，而空间生产理论一直影响到现当代的一批左派知识分子，比如美国的哈维。列斐弗尔在他的《日常生活批判》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口号：“让日常生活成为艺术。”整个情境主义国际运动的革命口号都与这句话相关。像刚才我们提到的范内格姆的《日常生活的革命》和德塞托的《日常生活的实践》。

第二件事就是完成这部最著名的《景观社会》。如果说，前者是他一生从事的文化革命实践的基地，那么，这本书则是他对新型文化革命最重要的理论贡献。其实，欧洲这种新型文化革命发端的时候与中国的文化革命几乎在时间上是同步的，中国1966年开始文化大革命，几乎同时，60年代的美国、欧洲都发生了左派学生的造反运动。这两场革命的实质都是一场文化大革命，但内涵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中国的革命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班，打倒“封、资、修”；而欧洲的革命，对资产阶级文化异化的拒绝和反抗，其主要的内涵和线索，《景观社会》涉及到相当重要的部分，使它成为1968年“红色五月风暴”最重要的理论来源之一。1968年“红色五月风暴”中有三本很热的书，第一本当然是我们非常熟悉的《毛主席语录》，因为当时巴黎有很多毛主席的信奉者，俗称“毛主义”红卫兵。第二本是西方马克思主义非常著名的一位大师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的人》，第三本书就是德波的《景观社会》。所以，德波的《景观社会》里面的很多口号被抄写在巴黎各大学的黑板上、墙上。后来，人们给这次的革命起了一个非常美的名字“蔷薇革命”，即它就是为造反而造反，就是为文化上拒绝奴役而拒绝，而不是为了争取面包，争取现实的政治利益。德波的《景观社会》，在理论上深刻的影响了后来的几位重要学者，他的思想和罗兰·巴特、列斐弗尔共同影响了鲍德里亚，哈维，凯尔纳。鲍德里亚的很多思想来源于德波的《景观社会》，他是把景观社会的中心思想提炼为一开始的消费社会，后来夸张为符号社会，最后提出了“拟真”、“拟像”的概念，构成了《骇客帝国》的理论基础。以前在鼓楼校区，美国著名学者凯尔纳曾经给我们做过演讲，而他最拿手的不是后现代，不是马克思主义，而是媒介批评。国内翻译了他的一本书《媒介奇观》，是他用德波《景观社会》重要理论分析美国当代新闻传媒中的社会现象，这是一本在美国非常重要的媒介批评的书，他因为这本书获得了很大的声誉。所以，德波和他的《景观社会》，在整个法国当代思想史和国际左派知识分子中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接下来的第二点讨论，让我们进入德波的《景观社会》以及他最重要的学术思想“景观”的概念。

也因为这本书是一个艺术家写的，所以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学术文本，倒很像帕斯卡、尼采等散文式的大师的行文风格，因此《景观社会》是一个221段非常短的段落思想片断作品，有的段落只有一句，最多的一段也不过几百字。在此书第一章的开篇中的第一段话，德波引述了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第二版序言里的一段话，这段话的中心意思是批判基督教神学的幻象，上帝之城的幻象取代了人的自然生命存在。费尔巴哈最著名的观念之一是上帝是什么？上帝是人的内本质的异化和颠倒。德波形象地概括了这样一段话：费尔巴哈这样的一段话很深的昭示了我们今天的生活，今天这个社会用一段话来描述，这是一个符号胜过实物，副本胜过原本的社会。这句话，后来被鲍德里亚用过，他在解释“拟真”这个概念的时指认拟真是没有任何拷贝对象的我们制造出来的“超真实”，这个“真实”要比真实更加真实，他还说，副本本身比原来被模拟的对象更真实，所以这句话恰恰是从这里来的：副本胜过原本，表象胜过现实，现象胜过本质的一个颠倒的时代。大家注意，这个逻辑关系是整个这本书的关键所在。在德波拍摄的电影里面自己拍摄的东西很少，他大量利用画面的组合和拼贴来说明一个事实，就是在今天的资本主义社会当中，影像和图片已经战胜了现实存在，或者说代替和冒充了存在本身。所以，《景观社会》的第一句话，也是最著名的一句话：在现在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中，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巨大堆砌，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部转化为一个表象。这句话，实际上是一个改写于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第一段最重要的话：我们面对的社会是一个商品的堆砌。德波这本书提出的一个重要观点，是他自认为对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超越。

他认为，马克思的确很好地揭示了十九世纪的商品经济关系，商品经济关系在市场社会中将人与人的关系要颠倒为物和物的关系。其实，在我们的身边每天都可以随便发现一个非常简单的现象，就是在市场的运转当中，今天相当多中国人的真实存在价值都必须首先实现为金钱，即必须经过市场的中介才能够实现出来。比如说何成洲教授，挪威名牌大学回来，我们学校最著名的戏剧研究方面的专家，但是所有一般人在把他和另外的人相比的时候，问的都是一句话：“你一个月拿多少钱？”大家注意，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商品－市场经济中人与人的关系要颠倒为物和物的关系，如果不实现这样一种金钱是数量化，夷平所有质性差别的过程就无法实现出来，这是人文精神和所有存在本身成为平日最重要的现实基础。刚才我说过，在汶川大地震哀悼日的三天中，电视里面在那三天中消失的东西是什么？媒介景观的中介性。在商品－市场的世界中，所有我们的视觉本身都是经过中介的东西，生活本身是被厚厚的物和物的关系所包含起来。所以，我上课的时候经常讲马克思的观点在中国是离我们最近的时刻。刚才我讲过，这一次地震灾难是存在在当代离我们中国人最近的时刻。唐山大地震发生后，因为没有今天这样的媒体直击，没有现场的直接性，所以人们并没有反思，但是，这一次所有中国人在大量媒体日日夜夜的直播中，与我们自己的生命存在直接相关联。

其实，马克思所有观点在我们的生活中都是能看见的，比如说我们可看到很多小伙子带着手指那么粗的项链，即他的存在越没有分量的时候，他就越需要通过黄金表现自己的存在。马克思说，人和人的关系颠倒为物和物的关系，我们的存在不得不用金钱表现出来。但德波在《景观社会》一书中则进一步说，马克思过时了，因为马克思所说的那个变成物和物的关系的颠倒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又经过了第二次的表象性和颠倒，在今天的景观社会中，商品拜物教变成了景观拜物教。

其实我注意到，今天发达国家中的人们今天已经不再简单的追逐金钱，比如在欧洲，绝大部分人不是为金钱活着的，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创造性和最能够实现生命的渠道是什么。在欧洲的大街上，不少咖啡店都是在街边摆一个大伞，所有人坐朝大街聊天，没人谈钱，没人谈股票。一个法国老太太如果知道你是研究哲学的，她会非常激动，急着要与你谈电影、音乐，和你讨论哲学概念，这是我们难以相信的。目前，在全世界所有发达国家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高速公路上，有中国如此之多的户外广告，包括所有的电梯，公共汽车甚至火车上。在中国，如马克思所讲，一切都被金钱化了（在俄罗斯同样没有，那是一个极度不商品化的国家，但它更多的是比较老的斯大林时代留下来的经济结构）。今天，中国整个社会的一个基本状况是马克思所讲的经济动物的王国，而且达到了有史以来所能达到的最高点。马克思当时说，市场经济的奴役与中世纪的专制奴役不一样在于：专制奴役是看得见的奴隶主高高在上的皮鞭，而在市场经济中是饥饿的皮鞭，如果你不在资本家的企业里面接受剥削，你将被饿死。我把这句话延伸一下：在座的同学若干年后进入劳务市场，同样面临一样问题，如果你不用一纸劳动合同把你的劳动权给其他人，你将会被饿死，除非你的父母继续养你。这是一种非强制性的强暴。而且商品经济里面最经典的一条：活该性。大家都知道股市门前都贴有：股市有风险，入市需小心。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都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赚钱的，市场的逻辑是什么？你吃不好是自己没本事。在资本主义市场王国中，人们在起点是平等的，而结果上实质上的不平等则是马克思所关心的事情

德波说这还不够，马克思所说的这种经济压迫还是一种看得见的奴役。德波认为，马克思的故事根本解说不了欧洲今天发生的事情，欧洲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全新的景观社会。德波对“景观”的第一个定义是景观表现了人与人深刻的支配关系，这倒是袭承了马克思。但是，这个支配关系是我们看不见的，它取代了马克思那种用商品和实际的经济利益驱动的人和人的物化关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过渡。什么是他的“景观”?即无直接暴力的非干预的表象和影像群。加上我们的第一个定义，景观就是意味着在现在的欧洲社会中，存在包括物性的经济关系再一次被颠倒为或者分离为刻意的表象。他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如果一个事物，如果它不在景观当中出现，它就是不存在的。德波自己的书中对景观并没有明确的定义，而美国的德波问题的研究专家凯尔纳和贝斯特对景观有一些的比较具体的说明：所谓的景观是指少数人演出，多数人默默观赏的一种表演。大家可以看出，在德波的电影中经常是表演，表象，影像，在这个影像当中，少数人制造景观，多数人默默的观看，而且是无法抗拒的观看。这里的少数人指幕后操纵者，即少数的资本家，他们一手制造的景观性演出充斥着当今的生活。之前所说的地震那三天可以说是景观消失了，和商业相关的，和一些低俗的人群需要相关的东西消失了。景观消失的时候，我们发现任何一个细小的景观的出现都成为一种丑陋的东西。我举一个我无意看到的例子：汶川地震期间，香港一个非常著名的卫视主持人在她的解说当中，因为一个小小的手势，一个兰花指，使得相当一部分网友非常的反感。在她过去的主持当中，下意识的兰花指是非常常见的，但是为什么在地震期间一次无意识的兰花指会使得人们这么的反感？因为在地震期间的整个报道中，没有任何景观和表演性。德波说，我们这些人，在痴迷、全神贯注中沉醉的关注少数人操纵的景观性演出，这种迷入性的看，恰恰意味着操纵和默从，分离和孤独。为什么我们会默从？我们后面会继续分析，德波在这里只是开了一个头。其实，更精彩的分析是鲍德里亚在《物体系》的最后和《消费社会》里面对商品，对广告的分析，这是我们能看到的当然社会批判理论最精彩的东西。鲍德里亚认为，景观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叫做去政治化，景观最重要的原则是不干预主义，只有不干预中的隐性控制，才是最深刻的奴役。我经常讲，市场经济在心理学上是从痛苦转向焦虑。在这个社会里面最不容易的是告诉我们的老百姓，我们真的被控制了，而且我们不知道是什么，这是欧洲左派知识分子告诉民众的东西。

所以，理解景观最重要的方面：第一，它和马克思的关系，第二，这种景观最重要的问题是少数人表演，多数人默默的迷入，默默的去看，而在看的当中产生的看不见的非干预性的奴役和支配。但是，这是通过什么实现的呢？德波说，原先在市场经济存在的物性关系现在已经转化为一种依托于表象性的声望。什么意思？景观的着眼点是什么？在《景观社会》中，德波举了很多的例子，说明商品本身如何在表象过程中实现出来，这个“实现”在我们南京人叫做“显摆”，一些物品在场的时候，恰恰丧失了本身的实际功能，仅仅成为一种炫耀式的表现，比如说南京开始出现不少豪华宝马轿车，但它并不是作为代步工具，而是一种显摆（我们在后面具体分析这个例子，告诉大家德波到底想说什么）。这个表现出来是让大家都知道，这种所谓的声望、名望在法国另一位社会学家布尔迪厄有一些非常著名的概念，比如说学术资本，文化资本，与这两个观点相关联的是名望。这里不是一种实物性的资本，而是你有被大家都知道的名望，你拿它迅速的实现资本积累，名声转化为金钱和其他物性的东西。再比如，我们一个省的卫视就成功制造了德波所讲的景观现象制造出来的名望，一个很普通的小姑娘、小男孩无数次的在一个景观堆砌的幻象的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他（她）成为名人，然后一夜暴富。但是，他（她）们和商业的连接永远是非常短的，你可以注意到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广告都是中国的一线明星，但是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会消失。我举些生活中的例子，大家就会越来越接近德波所讲含义是什么。德波认为，原来马克思所讲的经济的过程里面的物化关系转化成依托于名望的东西，而这个名望必须是在表演性的影像群里面被制造出来的。但是谁捧场？包括所有在座的各位在内的全体老百姓。德波把笛卡尔最著名的一句话“我思故我在”改成“我表象（景观）故我在”，当然这里的“我在”恰恰是我不存在:在景观之中，只有在个人现实不再存在的时候，个体被允许显现自身，就是进入景观的时候，恰恰是人的真实存在不在的时候，我们迷入景观的时候同样如此。因此，德波的第一个概念是这样概括的：这个社会里面充斥着景观现象，所有的媒介都制造景观（我前面做过说明，景观不是幻想，而是一种支配性的社会关系），只有当这种社会关系和商业，和政治直接相关的时候才成为景观，所以它并不是泛指一切影像。在汶川大地震的三天里面，我们同样看到了电视，同样看到了文字，看到了诗歌，上一世纪八十年代后中国关于人的存在的诗歌第一次出现了（我曾经埋怨过中国的文学界，每一个民族，伴随着走向现代化过程中，出现的都是史诗化的经典作品，中国却是空白的）。

在德波看来，今天的真实世界沦落为影像，影像升格为看似存在的真实影像。所以鲍德里亚说：“原始社会有面具，资产阶级社会有镜子，而我们有影像。”这是他对他的老师观点的概括。“原始社会有面具”，我在这边只举一个例子：在前年我们请到了日本最著名的能乐大师父子，能乐是在大和文化中留下来的最重要的一种以象征性文化表演的艺术，它的表演非常简单，两个人，六十多岁的老汉和他的儿子（能乐的传承人），在日本属于国宝性的，而且只在家族传承。上去表演需要面具，面具是女人的脸，或哭泣或高兴，它以非常简单的行为举止和面具来表达原始文化当中最直接的，非符码性的人的生命关系，这里面没有语言，没有其他的艺术符号，没有表达，它是通过象征性来表达的。“资产阶级社会有镜子”说的是一种颠倒的反射关系。而我们这个消费社会，符号社会，传媒社会有影像。德波在刚才的正片中说景观是真实社会的灵魂。

第三个要点：德波为什么会说景观是一种奴役？景观是如何实现和控制这些奴役的？这是我们最不解的地方。有些人会批评德波说：有景观我可以拒绝。德波回答很有意思：在资本主义社会当中的，传统马克思所讲的资本主义物质生产方式的社会开始转变为景观生产方式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人们不一定再去追求看得见的物质利益，而是去追逐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景观秀。这一点，在当代人对新闻宣传广告娱乐的大量非本真的需要中得到体现。举个例子：在汶川地震的那三天都没有了娱乐，那天我去龙江体育馆锻炼，路上觉得很不习惯，因为那边有个非常著名的王子娱乐中心，平时非常繁华，而在那三天被勒令停业。非本真需要的东西，当存在成为最主要的东西时，这些东西全都退到后面去了。德波的意思是，实际在我们的生活中，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得不在广告的炫示下不自觉地面对一个已经被装饰过的欲望对象世界。我经常和周宪老师说：在世界范围里面美学和影视艺术最好的结合全部都体现在广告当中，而中国的大部分广告是低劣的，好的广告全在欧洲、美国和日本。这个“好”是说广告对人的隐性奴役更成功。广告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对人下意识的控制，所以真正好的广告并不会直接招揽顾客，而是一种暗示。美国的专家写过一本书《欲望的制造者》，里面说：广告的音乐以人最容易接受的分贝制作出来，所有的色彩，画面和影星的演绎都是让人产生象征性欲望的最重要的方面。法兰克福学派弗洛姆曾经举过一个例子：可口可乐不过是一种没有任何营养的药水，里面唯一有价值的是一点点咖啡因，当我们把里面唯一有价值的咖啡因free以后，我们喝的到底是什么？齐泽克说认为，我们喝的是巨大的空无。我们喝可乐的时候，在我们的下意识当中，我们获得了和一线影星和运动员相同的境界，所以它是象征中欲望的满足。比如说别墅，比如说高档轿车，作为成功人士，作为资本家来说，它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引导所有人都梦想将来参加工作，要给自己的太太买上最好的汽车，买上别墅。南京相当长一段时间是中国社会当中贫富差距比较小的一个城市，因为它没有在中国500强的大量外企，也没有特别多的高官，也没有大量的金融界，所以街上跑的汽车总的来说非常好的汽车不是很多，但是从去年开始有了几辆特别好的车（现在中国所有的飞机上，所有的杂志全都是一线品牌，里面包括最好的手表、汽车、别墅和化妆品的广告的发布，而三年以前我们看到的轿车还只是中档偏上）。我遇到好几位驾驶员都对南京这几辆好车有个说法：这是二奶车。我问其中的一位驾驶员为什么这样说，他说第一：老板肯定不是给老婆买，给女儿买又太奢侈了，除了二奶还能会是谁呢。这个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去年南京出了一件事情，南京的20几辆“马六”在高速公路上围堵了一个兄弟市的一辆 “悍马”，这实际上是两个象征符号的抗争，一个是20万以下的符号，一个是大约120万左右的符号。德波说，这种东西的出现从来不是人的需要。难道上班去真的要开一个90万的酷派吗？开这个车象征着成功人士的一个圈子，而这个象征是通过广告制造的。第二，他说他碰到这个开车的小姑娘很多次了，一下车满嘴的脏话。我举过这样的例子：相当数量的五粮液和茅台，还有中华香烟都是假的。什么人在抽？我们抽的是香烟吗？喝的是酒吗？现在茅台酒卖到800元一斤，有些官员15年的茅台一晚上要喝十几瓶，一瓶过去三千多，现在六七千，你觉得他喝的是酒吗？喝的是一种被制造出来的巨大的符号，这种符号代表所谓的一种地位，代表了所谓的成功，而更为糟糕的是，由景观制造出来的这种东西成为所有老百姓膜拜的对象，景观对我们的支配就是这样发生的。我们就可以去理解有人一百万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他为什么他要无止境的追求下去，因为在象征性上是无止境的。马克思当时说在对剩余价值的追求下，人们是不会停下脚步的，资本的生产是无止境的生产过程，而景观制造出来的欲望对象更是没有止境的。

景观支配人的第二个方面：广告总是和时尚相关，时尚总是和短命的商品相关。过去的一块手表可以带一辈子，而现在“成功人士”一年换几块高档表（比如网上被揪住的我们市那个某区的房产局长）。再举一个例子，尼康相机在03年最早出来的是D100，像素610万，然后制造出来很多一个系列的产品，而一个系列的相机之间，是被技术性制造出来的差别。这些技术永远在升格，但是这些技术很可能在20年前就被发明了，只是根据赚钱的时间段通过广告制造差别，你被迫跟着去重新购买，就会让我们在家里存留很多类似的“无用的”有用东西。再比如视频播放器，从事多年前的录像机开始，VCD机，相信大家家里都有也都没有坏，都能用。几年以前，我在去美国的时候就很奇怪，因为美国的超市里面竟然还在租录像带，而中国已经是超清晰VCD了。时尚型的广告慢慢的一次一次地让老百姓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但日常生活当中并没有人强迫你买，都是自愿的，因此，活该性在这里体现的特别充分。这个钱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景观制造者拿走了。所以，在景观社会中，商品生出来就是为了消灭自身的，它并不是自己没有功能的，而是迅速的时尚，成为死亡。为什么是引导性的控制？大家认真地去思考。好玩的是媒体从业人员是景观无形的帮凶，当你拿这种东西换钱的时候，你就是帮助资本家盘剥百姓的凶手。

德波会把我们所讲的这些问题过于夸张为理论表现，他甚至提出景观是一种本体论：实际上在景观当中，从来没有我们参加的份，我们只能在一边观看，通过景观表现的大量商业广告中老百姓是不能说不的。鲍德里亚也举过一个时尚的例子：时尚在女孩子长裙短裙中变化，而每年的流行色都是以前流行过的，只是她们忘记了。德波说女孩子试穿一条六、七千的裙子会很高兴，弗洛伊德说穿裙子在镜子前面的女孩观赏的不是裙子，而是自己。存在正是在这里这样被颠覆的。所以，沃尔夫说从来不是女孩穿衣服，而是衣服穿女孩。景观无声的暴力是这样发生的，景观的逻辑是幕后隐遁的资本的逻辑，景观拜物教是有史以来最不容易反抗的拜物教。欧洲人虽然不追逐金钱，可在景观上也不能免俗。德波说，景观一手遮天，除却它愿意出现的画面之外，我们的视域空无一物，当景观有三天停止谈论某事的时候，好像这事已经不存在了，因为那时景观继续议论别的事，总之最后别的事又存在了。实际上，值得担心的不是现在，因为全国人民还在继续关注四川灾区，媒介还在关注，我觉得最难的是半年以后，一年以后，甚至几年以后，我们现在关注的那些孩子今后的生活会怎么样。鲍德里亚在一本书中写道：伊拉克战争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完全是被媒介制造出来的幻象，所有的轰炸都是在电子操作中做的，它是整个通过画面构筑的过程。西方媒体对中国也是如此，真实的今天的发展中的中国，西方媒体不愿意去报道，就像前不久在奥运会中的事件一样，实际上你去欧洲、美国与一般的老百姓去谈，所有人仍然认为中国人还生活在斯大林式的暴政当中，所以，中国人也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巴黎人去跟着藏独去反对中国政府。这就是景观的作为。过去把中国妖魔化，而这就是景观制造的。

这里，我还带了另外一本书，《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二期，这期我们介绍了意大利左派建筑史学家塔弗里，他讨论建筑意识形态也讲到建筑本身包含的资本的统治逻辑。我在这里放一些照片，是我去年在日本东京六本木拍的，它是一个新建的大型商业中心，站在六本木的商业楼群前，就是那种灵魂要往天堂里去的感觉，进商店所有商品价值非常好，把最好的东西表现出来，感觉像一种幻境，可以说这个六本木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观。塔弗里是说，近代以后资本主义通过建筑来实施资本的布展，所以商业建筑是非常重要的。这个是环球影城的一个照片，下面一张是电影的道具，这是鲍德里亚最愿意举的例子，比如说迪士尼乐园，它不是一个真实地东西，而是一个主题公园通过幻象性的东西制造出来的，而游览者会把这些东西当成是比他生活里更有趣的东西去追逐。这张照片，是在六本木拍的，这里面的光线让你觉得是到了天堂。这张照片看一下，大家都知道这是非常著名的双子楼，我觉得拉登是非常后现代的，飞机撞大楼的时候，拉登炸的并不是这两栋楼，而是美国人内心中的一种象征，纽约的象征，甚至是美国人的心理象征。在建筑当中，城市标杆性东西，代表了心理上的支撑点。所以这个楼被撞以后，美国人的精神实际上垮掉了，纽约人的心理崩溃了。建筑当中的支配逻辑就是塔弗里讨论的关键，很奇怪，一个左派马克思主义建筑史学家他讨论了大量类似的东西，而且他引用的全是后现代的东西。

最后，很简短地讲最后一个要点，即德波在这本书里面的一个例证：什么是明星？明星和刚才所讲的时尚是相关的，而明星现象也是中国社会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现象，当然大部分的明星我们都是正面看待的。但是，按照德波得话来说，这些一线明星都是资本家赚我们口袋钱的帮凶。在景观当中，我们制造了虚假的消费和欲望，而明星则是影响当中这个景观在主体分离当中所制造的景观伪主体。在他们是明星的时候，他们恰恰不是他们自己。德波原话说媒体的明星作为活生生的人类景观的代表，通过光彩夺目的角色来形象地对象化，明星之所以是明星，因为在座所有人的平庸，因为我们不是明星。明星的生活，在整体上往往被想象和制造成一种丰满的人性和个人价值的充分实现，看待一个名人，要看他是否拥有公认的人类品质的全部名声。这段话很难懂，我只举一个例子：艳照门事件中的阿娇和张柏芝。当她们是明星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把她们想象成为玉女，但她是明星的时候她恰恰不是自己，只是制造出来的影像而已，可怕的是我们没有办法接受真相。大家再看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子，所有的一线品牌绝对不再找这两个人拍广告。我们看像乔丹，姚明这些人大部分的收入都是广告，这些广告费谁给的？是包括我在内的在座所有的傻乎乎的老百姓，因为我们的生活被明星所引导我们被广告所支配

最后一句话，就是德波并不是非常悲观，德波的情境主义国际就是要打破这个景观。情境主义就是通过打破景观的控制把我们已经麻木的平日重新升华为历史。让日常生活重新成为艺术。我经常在想，汶川地震之后，如果我们都能想到每个人的生命存在都是面向死亡的。如果我们能够像在这种平日断裂的过程中呈现我们生命的价值，如果有这样的体验精神，我们不让平日我们24小时很无聊的流走，注满存在，注满生命。我觉得，这就是德波从景观社会另一个层面给我们的告诫。